一则传说的产生,往往有一个信仰在支撑;一个信仰的存在,又往往会衍生传说,那是事实证明了的。产生于中山、流行于澳门的醉龙舞,就是一个很好的注脚。

醉龙舞蹈 源于传说

  传说200多年前,香山县(即今中山市)有一条小河,叫“龙塘孑子树坑”。某年农历四月初八那一天,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和尚,到小河边来洗澡。他刚脱衣服,一条大蟒蛇闯了出来,直向他奔去,那和尚拔出宝刀,将蛇斩成几截,丢在河里,把整条河水都染红了。这时来了一个老渔翁,他刚喝过酒,还带着七分醉意,看到河里那浮游不定的蛇头和蛇尾,觉得很有意思,醉意朦胧地把它们拾起来,胡乱起舞。说来也怪,他舞了一阵,这条大蟒蛇居然死而复生,变成了一条神龙,卷起一阵清风,腾空飞去了。那剩下的几截蛇身,被水推到岸边,不久,便长成了几棵小树。这几棵小树很快就长大,三天长了四五尺高;三个月就长成一棵绿叶婆娑的大树了。到了第二年四月初八前后,那些树还发出了一阵阵奇特的香气。

神奇的栾樨树

  正是那一年夏天,香山县瘟疫流行,请来许多名医,投了不少良药,都不凑效,死了很多人。那时河边住着一户穷苦人家,请不起医,也买不起药,闻到岸边那些树发出阵阵奇香,便摘了一把树叶,捣烂冲糖水喝,顿觉精神爽利,病也好了。于是人们纷纷采用,那树也奇,居然采之不尽。那种树现在人们称之为栾樨树。此后但凡有人头痛脑热,也喜欢冲碗栾樨糖水喝。特别是农历四月初八“浴佛节”前后,家家都拿栾樨叶做成饼食,参拜神佛,一则报答神龙救命之恩,二则吃了可以去病延年。初八那天,人们还跳醉龙舞,来纪念那个有意义的日子。

  这则传说的支撑,就是“佛”的信仰,故事发生在四月初八,正好是佛诞。据说佛祖释迦牟尼降生时,天上神龙齐喷水珠,替他沐浴洗礼,故民间称这一日为“浴佛节”。和尚是佛门子弟,和尚洗澡,寓意就是“浴佛”;然后通过斩蛇(屠龙)、渔翁起舞、复活腾空、幻化为栾樨树、除病解厄等细节,融入了对龙的崇拜和对佛祖的慈善以及佛家救苦救难的思想,这一信仰,衍化为佛诞舞醉龙的仪式和食栾樨饼的习俗。

  澳门“浴佛节”的习俗,也有200多年的历史,源于广东香山县的一个传说。这个传说跟佛祖降生被神龙洗礼之说大相径庭,但它却被珠江三角洲的居民接受。相传数百年前,香山县一个叫龙塘的地方,也有一个宽阔的湖泊。一天来了一位道行高深的和尚,跳进湖中洗澡,令湖泊翻起大浪,浪花中游出一条巨蟒,缠住和尚不放;和尚运用神力,以掌化刀,将巨蟒杀死。蟒蛇断成数截,飘浮湖中。适逢一位醉熏熏的渔翁路过湖边,捞起蛇头舞将起来,趁着酒意左盘右旋,奇招频出。舞得正酣之时,一阵清风拂来,大蛇奇迹般地复活,化作一条神龙腾空而去。剩下的几截蛇身漂至湖边,长成大树,劲株参天。此种树名曰栾樨树,可以去邪消灾。适逢当年夏天,香山流行瘟疫,村民全靠饮下用栾樨树的叶子煮沸的水,才免于染上疫症。

  由于神龙腾空的那一天是农历四月初八,所以此后每年的农历四月初八都成为香山人拜祭神龙的日子。这一天,家家户户都采摘栾樨树的叶子制成软饼,备上果品,拜祭龙佛,以求风调雨顺,合家平安。各乡村还大张旗鼓,舞龙舞狮,以振雄风。(罗铭思《澳门情思》,澳门出版社,1999年)

  传说基本相同,习俗亦大致相仿,但在两地流传的过程中,互相取长补短,并根据各自的情况加以发挥,在其他领域产生了更重要的功能。如中山长洲,因长洲人喜爱与水亲近,爱扒龙船,舞鸡公龙、鸡=龙屡屡出胜,无比神速。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端午出赛时失踪,长洲人从此不参赛,请师傅刻几条木龙供奉起来,在侯王庙里,小孩夏天拿来做水漂,有20多条。村民历来有吃龙船头饭习惯,年轻人饭饱酒足后舞木龙,狂野恣意,出神入化,称为醉龙,小孩四月八抱着木龙洗龙舟身,谓可免疥毒。2000年澳门渔栏醉龙回乡问祖,2002年中华武术总会派其回乡慰问展演,成了亲善大使。

       
沙溪的高桩醒狮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    沙溪的龙狮表演

一段历史 两地传承

  中山醉龙舞在刚开始的时候,耍舞的龙头、龙尾都是从龙船上拆下来的,每件有七八十斤重,很费力气。后来,人们专门用木雕制成耍舞的龙头龙尾,龙头还配上一副真鹿角,活灵活现,舞起来非常生猛。起舞者醉态可掬,举步轻浮,东歪西撞,但又非常稳健,马步如山。在锣声鼓点的配合下,醉龙时而伏地翻滚,时而凌空跳跃,时而金鸡独立,时而麒麟走马,真是千姿百态,妙趣横生。舞醉龙时马步、腰法都相当讲究,故起舞者要精通拳术,要有一定的功夫底子。

  中山民间的舞醉龙活动,又往往与舞醒狮相结合。当舞醉龙达到高潮的时候,醒狮跃现。一个是海上霸主,一个是山中大王,一醉一醒,龙腾狮跃,十分可观。诚然这一醉一醒之间,已蕴涵着“国人渐已醒”的意识,但内地的狮子会,仍是一个健身强体、娱乐休闲的团体,从未出现过类似澳门醉龙会这样的社团组织。今天澳门的醉龙会,其实就是珠澳乡亲借醉龙信仰以凝聚乡情,团结奋进的一个渔行工会的组织。

  据说醉龙传入澳门之初,也只是一项民间游艺活动,参加者多是中山、珠海一带的移民,加上本岛的水上居民。因为澳门的行业社团组织很多,带有一些利益的纷争,参加舞醉龙的鱼民、渔栏工友为了维护自身利益,成立了醉龙会,作为团结渔行工友的核心。他们平时习武健身娱乐,节日喜庆耍舞,能够旺街旺市旺社区。每逢四月初八,醉龙都要在三街会馆关帝古庙前举行开光(点睛)仪式,然后到妈祖庙去参拜,因为渔民、渔栏主和鱼贩信仰妈祖,视之为海上救苦救难的女神。醉龙开光后就被赋予神灵之气,他们威风凛凛地游走在大街上,所到之处,人们顶礼膜拜。那些平日欺负渔民、鱼贩的“街霸”也望风而逃,因为醉酒打人不负法律责任。醉龙会员又多会功夫,南拳北腿,咏春蔡李佛,都有一套,更彰显了醉龙会员的团结内聚力,使之不断壮大,甚至有葡籍人士参加;也让他们穿上“鱼行醉龙”的白底红字上衣,头扎红布簪花,喝了酒后一起耍舞。此时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。有人向醉龙灌酒,龙头含酒喷雾,酒花四溅,观众兴高采烈地摇着酒缸,向醉龙射酒,气氛热烈欢愉。加上澳门居民中有不少水上人(蛋民),他们秉性豪放,举止粗犷;有的人真的喝得酩酊大醉来参舞,步履踉跄,舞姿飘逸,更具神韵。人们又再火上加油,灌以“土炮”(本地米酒),场面更加精彩,尽兴欢娱。

  这些内容,都是醉龙传入澳门以后,因应当地的社会环境而增加的。鉴于澳门醉龙会的影响越来越大,为了笼络民心,澳葡当局于1997年发行了一套“醉龙节”纪念邮票,使四月八成为市民心中的节日。从整套邮票画面的构图看,其神台、香炉、红烛,供品金猪、全鸡、白酒,腾飞的醉龙,探青的势态,显然都受到珠三角舞狮套路的影响;首日封神案前还伏着一只醒狮,可见出两地交流的痕迹。

         
中山“醉龙舞”舞向全国          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长洲的醉龙舞

民间风俗 也能成器

  另外,从昔日舞罢醉龙,食“龙船头饭”的习俗中,亦可感觉粤澳两地相互影响的信息。至今珠江三角洲一带,端午扒龙船,都要食餐“龙船饭”,全村男女老少,四方来客,共同进餐。人们相信,吃过龙船饭,老少保平安。因此不管多么富有的人家,都要参与,犹如香港长洲“抢包山”一般,有钱人家自己不去抢,也雇人去抢几个回来吃。这是一种信念,一种意头,一种福彩。澳门人也相信,吃了龙船头饭,身体安康;特别是小孩,吃了快高快大,听话规矩,聪明伶俐。澳门人舞罢醉龙,就在会馆或街市的空地上聚餐,见者有份,不分贵贱,穿着西装革履的人也和街坊邻里一起蹲在地上大快朵颐。近年有不少街市区所采取派龙船头饭的办法,2000年就派出了36000多份,有的公司开着车载着工友去,每人领一份,大家都吃得很开心;有打扮得很时髦的青年男女、背着书包的中小学生,也都去排队领取。人们说,领取的不仅是份饭菜,还是一份心意,一份福佑。正是这一信仰,使得这一民俗活动,历久不衰,越演越烈。

  澳门的醉龙活动,又反转推动了中山的类似风俗。1982年,澳门渔行总会组织醉龙队回故乡中山小榄、石岐、三乡巡游,万人空巷。这项原创于中山而又消失已久的古老艺术又恢复了生机。近几年来,当地文化部门挖掘整理,动员一批老艺人教授徒弟。通过在传统的基础上加以革新,中山市舞醉龙项目在2005年全国民间动物舞蹈大赛中获得了银奖,登上了大雅之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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